那一年的冬天也不知怎的,仿佛特别得冷,甚至比往年任何一季冬天都要冷很多。
由于自己平日懒惰散漫的作风,窗子还没来得及完全修好。这就成了隐患。
白天倒还没什么感觉,可一到夜里,冷风就透着窗棂和房门的缝隙呼呼作响,毫不留情地往屋里灌,到了后半夜,整间屋子变得彻骨冰凉,跟住在露天荒郊野外相差无几。
于是在朴屋住的第一个冬天,她很轻易地便感染了严重的风寒,得了一次史无前例的重感冒。
那时苒苒蜷缩在床上,连带着眼睛鼻子嘴巴都用被子蒙住,一动都不敢动,身子卷曲得成了一条躲在树洞里冬眠的蛇。
她只消稍微翻个身动一下,冷空气就嗖嗖地直往被子里面钻。
她立马就感觉自己掉进了冰窖。连床板都透着冰凉,越发地叫人寒冷难耐。
也不知道父母亲是故意还是怎么的,这时候连条够宽大的被子都没给准备,让家仆们提前送来。
她躲被窝里一边发抖一边没出息地抱怨着,顺便扮演一下可怜兮兮的受害者。
难不成是冬季的神跟父母商量好了,要给她这位桀骜不驯的三小姐一个下马威,好给她一个教训?
那一宿她终于没能受住那份磨人严寒,打了一整夜的喷嚏并冻成了狗。
到了第二天早晨天一破晓,她就早早地给自己囊了好几层厚厚的冬衣跑回府里,躲进了有地龙火道散暖的房间被窝里瑟瑟发抖,暗自庆幸着从冰窖里捡回来了一条小命。
并头一次发现屋子地底下通了火道的莫大好处。
这回,她切身地体会到了,家里人把大把大把的钱花在建设这些平日里看不见的房屋设施上,其实是非常有必要的。嗯,超乎想象地有必要。
平日里的无法理解在这一刹那间就烟消云散了。
府里的人见了三小姐这般光景,心里感到好笑,嘴里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他们也不是不知道小姐那随了老老爷的古怪性子。
可是司马苒的内心却因此感受到了极大的耻辱。
那几天谁朝她多看一眼,她都会敏感地跟个□□似的暴跳如雷,回房就在床上用拳头猛打枕头出气。
特别是带着病的那几天,能耐不见长,脾气倒是见长,一点就炸,说多暴躁就有多暴躁,不夸张地说,只消稍稍一点她就可能立马原地爆炸。
明明是自己不听劝告无视阻拦,不管不顾地要搬出来住的。
结果第一个冬天都没有挨过,像只丧家犬似的跑回来躲在府里。
而且还连接着发了好几天的烧,一张脸都快烧成猴屁股了。
一想起自己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颓废模样被府里的人看到了,让她原本爆棚的自尊心大受打击。
爆棚的自尊心瞬间成了假大空的虚架子。这种念头对于她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
特别是二哥司马天,这喜欢恶作剧的坏家伙居然还在她快要痊愈但还没痊愈的当儿趁机笑话她,说她是空爱逞能,牛皮吹破。
“快看快看,牛都从天上掉下来了。”
说完就为了保住小命鞋底抹油溜了,还在背后留下一串贱笑,余音绕梁。
她气得牙痒,为此又多躺了一天。
气消了,她开始望着天花板面壁独自思过。
回来住是不可能了,虽然家里不会有人有意见,但对她来说只意味着宣告自己的独立计划失败。
她不肯接受这样的结果。
生病事小,但面子事大。
这时候,她似是忽然明白了一个新的道理:
当一个人做下一个决定时,无论有无考虑周全,这个决定必会带来一些无法避免的后果。
人生的有些选择后面,有时会比想象当中还要存在更多需要负责之处。
待到病一康复,她立马派遣了府里的工匠泥瓦匠去了白兔巷,在朴屋的卧室,浴室和小厅修了冬天暖屋子的地龙,就连厨房和储藏室都没有放过。并且从那时起暗暗决定奋发图强,把日子过得稍微像样子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