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淡是被一根鸡毛掸子抽醒的,睁眼时才发现自己正蜷缩在一处墙角,一名身体瘦弱的妇人边打边骂,仿佛气得狠了。林淡尚未搞清楚状况,也不知妇人与自己是什么关系,便也不好反抗,于是抱住脑袋越发往墙角里缩去,顺便整理一下记忆。

虽然她搞不清楚自己是谁,曾经历过什么,却已然习惯了这种境况。

原主名叫林淡,其父林大福原是马贼,靠劫掠商队发家,后来始终无子,猜测是自己作恶太多,损了阴德,便把劫来的钱财捐出一大半去修建佛寺、道观、路桥等,另一半拿去做绸缎生意,竟也慢慢走上正途。

许是做多了善事,林大福的妻子在他五十岁那年生下林淡,虽然没带把,却也是全家人的根苗,自是看得比眼珠子还重,当真是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娇惯得很,待她长到十六岁就准备招一个赘婿,继承整个家业。

然而好景不长,林淡刚满十五,快成大姑娘了,林大福却因当年那些恶行而遭了报应,被他劫掠过的一户人家的后代设了一出掉包计,将他花费重金从蜀州买来的蜀锦换成麻布,叫他赔得倾家荡产。

林大福自觉对不起妻儿,于是一病不起,没两个月就亡故了,设计他的那户人家却凭借掉包过来的蜀锦赚得盆满钵满,又因家传绣技十分精湛,得了贵人的青睐,顺势在临安府定居下来,从此取代林家成为该地最大的绣庄。

林家没了声誉,没了铺面,没了钱财,只余下孤儿寡母几个,日子委实过得艰难。如今正拿着鸡毛掸子抽打林淡的瘦弱妇人就是林淡的母亲,名为张惠,刚从一场大病中挣扎过来,见女儿还是那般娇蛮任性,不知收敛,心中恼怒,这才动了手。

她一边打,一边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我让你跟三姨娘、四姨娘学绣技,学女红,你今天都干了什么?你以为林家还是以前那般光景,可以随你造是不是?一百两银子买一个陶罐,这种蠢事亏你做得出来!知不知道一百两银子够我们一家人花用多久?一年的开销全被你霍霍了,你今后喝西北风吗?你若是把绣技学好,也能像孟思那般绣出栩栩如生、价值连城的绣品,咱们林家何愁荣光不复?何愁家道中落?你爹没死的时候就经常念叨,叫你多学一点东西,日后好撑起家业,可你看看,他刚死没多久,你就把最后一点家底都耗干净了,你是想把他气活过来,还是把我气死过去?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原主自是有良心的,只是性格比较单纯,被人骗了而已。有人对她说那个陶罐是先秦古物,价值万金,她便买来了,原想送给母亲叫她高兴高兴,却没料差点把母亲气死。

“今后你老老实实给我待在家里学绣技和女红,何时能与孟思一较长短,何时再出去。”打在儿身,痛在娘心,林母又抽了两掸子,便也停手了,脸上露出疼惜的神色。

她口中的孟思就是设计陷害林大福的孟仲的亲妹妹,二人与林家的仇怨得追溯到上一代。当年林大福率领马贼劫掠了孟思、孟仲的父亲,叫孟父倾家荡产、妻离子散。兄妹二人从小在苦水里泡大,却也练就一身本事,哥哥擅经商,妹妹擅绣技,兄妹二人齐心协力把败落的孟家重新撑起来,发现林大福在临安府开绣庄,便也悄悄跟来,伺机报复。

孟仲极有谋略,很快就取得了林大福的信任,并给他介绍了一笔大生意。当时是,林大福还是临安府唯一的皇商,专为皇族提供布料和绣品,于是挖空心思去各处搜罗奇珍布料,而在所有珍贵品类中,蜀州出产的蜀锦可谓天下一绝,却由于产量甚少,很难买到。

孟仲一面为林大福牵线蜀州布商,一面拿取巨额抽成,又买通林大福的属下,让他调换货物。最终林大福亏得血本无归,孟仲却吸饱了林家的鲜血,顺势取而代之成为临安府的皇商。

他能迅速在临安府站稳脚跟,与他的智谋有关系,却也离不开孟思的帮助。孟思习家传绣技,甫一来到临安府,就凭一手绝活获得了巡抚千金的青睐,又通过巡抚千金引荐,认识了许多当地贵女,渐渐打出了孟氏绣庄的名号,也争得了皇商资格。

在市面上,她的一副绣作可以卖出千两银子的高价,足以抵得上一个绣庄全年的收入。前些日子,她精心绣制的《风雪出塞图》被巡抚公子花费五千两银子买去,其价格之高令人咂舌。

眼看林家越来越败落,而孟家却踩着林家越走越高,张惠如何甘心?看看显姓扬名的孟思,再看看不成器的女儿,她下定决心要逼女儿学绣技。所幸林大福为了家里的生意,着实纳了几个绣技精湛的姨娘进门,否则凭林家现在的家境,根本请不起好绣娘给林淡授课。

只可惜原主不争气,不愿静下心来学习,反把希望寄托在一夜暴富上,着实花了许多冤枉钱。这一顿打是她活该,林淡便也不挣扎,等张惠打累了才试探道:“娘,学习绣技非一日之功,要不我还是去海边打倭寇吧?待我挣了军功,立刻就能光宗耀祖。”

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走从军这条路比当绣娘合适。

“你说什么?”张惠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我说我想去从军杀倭寇。一百个倭寇的头颅便能抵一级军功,等我攒够二十级军功,就给你捞一个诰命夫人当当。”林淡慢慢站起身,表情严肃。

张惠深吸一口气,随即猛然跳起来,对准林淡的脑袋就是一顿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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