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士神情微微一僵,虽然只一瞬,但无论是杨言还是仿佛沉浸在自己猜想之中的顾恒都恰到好处地捕捉到了。
杨言二话没说,一指点中睡穴,顾恒一把将小道士扶住,慢慢将人靠在了桌腿上。
“大哥哥不错嘛。”杨言不无戏谑,“你是一开始就想到经楼了?”
顾恒收起匕首:“差不多吧,其实我最担心广云子真把人藏进了某个弟子的房中,那可就不好找了。”
“那经楼也好不到哪儿去啊。”杨言呼出了一口气。
“是说有机关吗?”顾恒问。
杨言点了点头:“先去看看吧。”
两人再不废话,直奔经楼。
旁人或许很难想象,闻名天下的青云山经楼不过是一栋极不起眼的二层小楼,过分朴实的外墙,毫无特点的门窗,高高翘起的八个檐角下各挂了一个古旧不堪的铜铃,孤零零冷清清地往那里一立,被夜色一罩,便愈发地没有存在感了,也难怪现在绝大多数典籍都被挪到了新修的藏经院。
“竟然连个巡视的都没有。”顾恒深深地感叹了一句,看了一眼遇风不动的铜铃,“难道就因为里面有机关?这也太有恃无恐了吧。”
杨言看了顾恒一眼,悠悠道:“据传这里头的机关是由端木世家的老祖应青云山开山祖师之邀亲自设计的,至今未有外人能破。”
顾恒吸了口气:“怪不得方才院子里就留了那么个小道士,敢情是真不怕人找来。”说着,干脆利落地就转了身。
“你这是要上哪儿?”杨言问。
顾恒摆了摆手:“既然无人能破,自然是回去从长计议了。反正我看那老道也挺不顺眼的,救不了就救不了了呗。”
虽然明知此人是在装腔作势,杨言还是有些哭笑不得,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回来,都到这儿了还怎么回去?你还没试怎么就知道自己破不了呢?”
“难道你有办法?”顾恒挑眉。
“不行就祭出世子你这个肉票呗?”杨言眨了眨眼,也跟着光棍了起来,“再说了,我还真想见识一下端木家老祖闻名天下的机关术呢。”说着,竟颇有点跃跃欲试的味道,一双秀目在冬日下弦月幽幽的冷光中迸出熠熠的神采,瞬间便与当日风离山庄秋风漫漫桂子飘香中那个孤身从容笑对群雄的身影重到了一处,那般风华无双的从容气度落在顾恒眼中,一时间,只觉得吹在身上的烈烈山风好像也不刺骨了,连带着肺腔子里吐出的那点气都变得暖中带了点烫了。
“咳咳,”顾恒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掩了掩有些过分鼓噪的心跳,“先说好,不行在下可就先把姑娘你交出去了啊。”
杨言无声地一笑,随即纵身跃起,只在一层翘起的檐角一点,便上了二层,一个回转,当先一剑便向二层的檐铃削了过去。顾恒在下看得分明,微微一笑,跟着就提剑向一层的檐铃下手。两人一上一下,不过眨眼的功夫就齐齐落了地,摊开手,一人四个铜舌,好不齐整。
为防铜铃连着机关,一响招来援兵,二人索性先就来了个釜底抽薪。
杨言一笑:与顾子远这样的人精出来就是这点好,真真是闻弦歌而知雅意,实在是省时省力。
“从大门进吗?”顾恒随手将铜舌往荒草堆里一扔,拍了拍手里的灰问道。
杨言眯了一下眼,拍了板:“嗯,从大门进。”说着,当先就走了过去,不无小心地抬手轻轻一推,正好只开一掌。
“小心!”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寒光跟着就是一闪,杨言将身一侧一让,结果刚躲过去一箭人还未立稳,第二道寒光就已追至眼前,眼见得已不及拔剑,正要徒手硬接,“叮”地一声脆响,却是顾恒眼明手快从旁一剑将那呼啸而至的飞箭挡了下来。
看着二人脚下的三支不同方向的箭,顾恒心有余悸抹了一把额头:“竟连人会往旁边躲都提前算计了进去,够狠!不过他们怎么连大门都弄这么大阵仗啊?寻常做贼的哪个会走大门?”
“端木家老祖和青云山的祖师爷本就不是寻常人啊。”杨言也渗了一额头的冷汗。
“一楼看样子是不成了,二楼?”顾恒向上努了努嘴,“窗户还是门?”
杨言思忖了一下,有些不确定:“……门吧?一般不都会防备武功好的走窗户嘛?”
“万一他们再不寻常一把怎么办?”顾恒背心的冷汗还未消。
“只能赌一把了。”杨言咬牙道。
灰头土脸的二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不大常见的无奈与挫败。
顾恒轻功略逊,被杨言拉了一把才翻上二层的回廊。二人几乎是踮着脚在挪,十足的一副一朝被蛇咬。等摸到了门前,杨言甚至都不敢再拿手去推,而是先用剑将门闩挑开,再用剑鞘一点一点地去顶,整个过程都浑身紧绷,显然做好了随时逃窜的准备。
好在这次没有什么东西飞出来。
做贼的二人这才齐齐吐出了一口浊气。
“好像这边地板的颜色不大一样。”顾恒看着眼前的一排排空架子,握着夜明珠照了照面前的一条通道,“咱们走哪边?”
杨言揉了揉额角:“可能是故意弄成不一样的颜色引得人不敢走,实际却没有机关,但也有可能……”
“算了,再这样推下去就无穷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