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伊鸥哈哈一笑,举杯道,“是我们父子的不是,孟娘子还请不必介怀。”
张嫣回去的时候,五王子安支着意踱到最后。在她身边轻轻道,“孟娘子看起来很得意?”
“没有啊。”张嫣摇头,“身陷在敌人手中,我又如何得意的起来?”她退后一步,微微拉开与安支的距离,却又不会远到轻言细语安支听不见的地步,意味深长的道,“实话说起来,五王子,传信月氏擒我的。不是匈奴的左谷蠡王,而是大阏氏吧?”
安支的目中闪过一道极快的光芒,“是又如何?”
“也不如何?”张嫣轻轻问道。“月氏,真的打算把我送还匈奴么?”
“怎么?”安支漫不经心的笑道,“大阏氏答应给月氏万两黄金,千头牛羊;想要月氏反悔,孟娘子。你能有比匈奴给我更大的报酬么?”
“那可不一定哦。”张嫣嫣然。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五王子若有雄心,不妨另寻时间。”
张嫣洗漱过,换上了自己最初来月氏的时候的衣裳,将头上青丝挽成圆髻,看了看帐篷角落里的夜漏,已是三更时分。
男声在帐外轻轻吩咐道。“到外头去守着,不要让人进来。”
圆脸月氏侍女行了个礼,无声的退了出去。将帐帘细心的放下遮好。
“怎么?”张嫣笑道,“五王子觉得民女有什么好看的?”
安支微微一笑,唇线抿成一道无情的弧度,“我在看,能够让蒂蜜罗娜阏氏甘心以万两黄金、千头牛羊换取的女子。究竟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张嫣垂眸,“你们把我大哥怎么样了?”
“放心吧。”安支淡淡道。“他是一个勇士,我们月氏人也是尊重勇士的。”
在无人可见的地方,张嫣悄悄的松了口气。
“……当初月氏强盛之时,匈奴不过是个小小的部落。他们的单于更是曾做过月氏的质子,如今月氏竟沦落到听从匈奴一个妇人命令的地步,五王子,你就真的甘心?”烛火如灯下,张嫣侃侃劝说。
“不甘心,那又如何呢?”安支的声音平淡,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不甘和愤懑。
幸好,赌对了。张嫣的心落了下来。
这些年,她在未央宫中,花在匈奴上的精力比较多,对于月氏,只有前世历史课上学过的知识和今生的一点了解。月氏被匈奴强势所逼,国力一点点的衰退下去,且一点点的往西迁徙。汉朝武帝的时候,年轻的武帝刘彻一腔热血想要抗击匈奴,听说月氏与匈奴有血仇,派张骞前往西域,游说月氏与大汉一同攻打匈奴。张骞滞留匈奴多年,终于来到月氏,但时光已经久远,当时的月氏王早就没有了对匈奴的迫切仇恨和对抗匈奴夺回故土的雄心了。张骞只能抱憾而归。
那么,在张骞访月氏的五十年前呢?(张骞一出西域为公元前138年,惠帝七年为公元前188年,恰巧五十年。)
这时候,月氏在匈奴手上多次受挫,但还没有结下死仇。
但这时候,月氏人身上还有血性,心里还有对昔日荣光的怀念。
任何一个国家,都同时有主战派和主和派。当日在宴会之上,她借了匈奴左谷蠡王渠鸻的名头压制月氏王。月氏王甘泽与大王子莫伊鸥便都在短暂的犹豫之后选择了软化退让,但她注意到,这位年轻的五王子安支眸中闪过的一丝桀骜与不以为然。
五王子安支,就是月氏年青一代最骁勇的主战派。
不过短短十年,月氏从草原的霸主沦落到匈奴的下手,真的就全民心甘情愿的接受了这种翻覆么?
柳眉杏目,琼脂腻鼻,女子优雅的坐在胡榻之上,足姿微垂。这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优雅,只有从小的贵族才能培养出来。
烛光下,张嫣依旧美丽的出尘,安支却掩去了最初的那一份惊艳,用一种微微衡量的目光重新打量过她,漫不经心的道,“仅仅凭着一张漂亮的脸,和几句轻飘飘的话,你还是不够要我放弃匈奴转而支持你。”
“凭一个我,当然不够。”张嫣轻轻笑道,吐口,“那么,再加上一个大汉——呢?”
安支目光骤然变的亮起来。
大汉。是在月氏之南一个庞大的国度,有着与月氏全然不同的民族与生活方式,曾在秦楚之间因为内斗一度消耗,却在近十年间渐渐的整合起来,重新焕发出一代大国的光芒。
“哦?”安支的声音低沉,却不动声色,“与汉朝何关?”
“从地图上,汉、匈奴、月氏三国的地理位置来看,”张嫣矜持的含胸,浅浅笑笑。“相对于匈奴,大汉与月氏的地势互成犄角,相信王子殿下也知道。这些年,大汉与匈奴屡有征战。若是月氏与大汉合作,是否能打败匈奴呢?”
她抛出了足够让人心动的诱饵,然后戛然而止,起身笑吟吟道。“我听说,如今月氏的甘泽王身体越来越不好,大王子莫伊鸥即将接手王位?”
她屈了屈膝,抱歉而又无辜的道,“对不住,接下来的话。我只愿意与坐在月氏王庭上的人说。”
若你安支不能登上月氏的王位,就算我说了,又有何用?
安支愣了愣。蓦然大笑起来,“好,你就等着吧。”
离开帐篷的时候,安支吩咐圆脸的侍女,“好好的伺候这位孟娘子。不要怠慢了。”
接下来的十天中,月氏王庭仿如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