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夙,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苏浅浅说道,“不然我给你签下的那份卖身契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夜夙眸温渐冷。
“我配合你做你的摄政王妃,你护我周全、保我苏家一世荣华安康。”
苏浅浅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冷静的说出这种伤人伤己的话。
夜夙抿了抿唇瓣,却是没再说话。
苏浅浅心想,许是他觉得这世上没有再比她不识抬举的人了吧。
一路无言。
马车从长公主府前的斜坡驶进庭院,沿着长长的甬道直接穿过前堂花苑,到达长公主休憩的暖和。
长公主正躺在贵妃榻上小憩,旁边时常侍奉的黎念君换作了个面生的粉衫府婢。
夜夙先下马车,抬首对苏浅浅伸出了骨节匀称修长白皙的手,苏浅浅咽了咽唾沫,觑了眼他慵懒闲肆的外表下面,尽是沉凝阴郁,连忙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里。
夜夙眸中的肃冷微敛,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动。
“长公主。”
苏浅浅发髻上繁琐的金饰晃动,不过短短几日,苏太傅府的三小姐就摇身一变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妃。
长公主扶着婢子的手坐起来,走向苏浅浅,一脸友好的笑容,“上次一别十分想念,终于又把浅浅你盼来了。”
连渚对着夜夙和苏浅浅半蹲身子行了个礼,复又站回了长公主的身侧,端直身子,俨然是长公主身边第一女官的架势。
长公主好似才看见夜夙一样,轻笑一声,道:“本宫只请了王妃过府,摄政王这算是不请自来了?”
夜夙点头说了句“你说是便是”,就跟在自己家似的找了个石墩子,婢女连忙为他铺上锦绣垫子。
夜夙站着,又不坐了。
他看了眼远处从别苑走来的唐彦初,暼着长公主的脸色,道:“本王就不坐了,你们女人家闲谈吧,本王找侯爷去下两盘棋。”
“好。”长公主含笑颔首。
夜夙向唐彦初走去,途经只有一条小小的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加之夜夙身形颀长挺拔,生生挡住了唐彦初的路。
唐彦初温敦的面容上风姿未减,浅笑颔首,“王爷这是何意?”
“当然是拦你路。”夜夙一本正经。
“……”
“走吧,陪我下下棋。”他又说道。
他擦过唐彦初的肩,走在前面。
唐彦初疑惑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夜夙回身侧首看他,嘴角勾起深意的笑弧:“怎么,女人家的话题,定候也感兴趣。”
“……”唐彦初梗了一下,脸色不自然道,“不曾。”
“那便一起去下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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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一向雷厉风行,什么时候开始沉迷儿女私情了。”
高台之上,温敦的绛紫色和内敛的濯黑色寸寸交锋。
夜夙侧身倚在漆红的凭栏横木上,望着远处华亭莲池边的石榴红身影。
指尖落下一颗黑棋,他说道:“你定候眼中,本王是个很冷血无情的人?”
唐彦初的唇角动了动,眼睛里溢出笑意来,反驳道:“谁说无情无欲就是冷血无情了,欧阳国师可是心系夜国百姓、天下苍生,还可以为之穿荆沼、踏雪焰。”
夜夙挑了挑眉。
唐彦初手里转动两颗光滑玉润的白色棋子把玩。
“你不落子罢了,反正有一盏茶的时间给你思量。”他说道。
唐彦初问道:“夜夙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我很不明白,苏浅浅大大咧咧毫无闺秀仪态,怎么你偏就喜欢上了她呢。”
若是家族强大娶来联姻合卺就罢了,娶苏浅浅这么只花瓶,任谁都会觉得亏。
夜夙反问:“那你呢,一腔孤勇困在深宅后庭里,手里的兵权不能为你所倚仗,反而成了你的催命符,作何感想?”
唐彦初手里转动的棋子滞住,抬起眸温微变的双眼看向夜夙。
上次在松竹林子里,长公主威胁苏浅浅皇室一定会和黎家结盟,他当即就对长公主表态过,只要夜家威胁了唐家的利益,那么薛家的女儿就会多一个唐家的女婿。
那时并不是为了护苏浅浅对长公主说的气话,而是真真切切不到万不得已必须走的一步棋。
“怎么,摄政王想唐家站在夜家这一队?”唐彦初笑意晏晏,只若闲谈。他顿了顿,散去眸子的温雅敦厚,道:“还是仅追随王爷你一人?”
夜国的当权者各立门户,从来都没有一条心过,就算黎老将军把孙女黎念君嫁给了夜夙又怎样,那只老狐狸肯定会仗着手里的兵权对夜夙加以利用,甚至榨干利用价值后攻而自立。人的年纪大了,野心也会成倍疯长。
他把手里转动的白棋扣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手指顺着棋盘上的线条捻走夜夙的几颗黑子,说道:“王爷,黑白棋也是需要相辅相成互相牵制才能长久的,若是一方猛势而迅速结局,那就不好玩了。”
夜夙斜斜勾着嘴角,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盛着笑意。
唐彦初把手半举空中,手指松开缝隙,夜夙的棋子便一颗颗落下来,砸乱了棋盘的摆列。
夜夙说道:“强加外力,损人利己。”
唐彦初说道:“向来不试,何知结果。”
二人相觑一笑,低头各自整理属于自己那方已经溃不成军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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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长公主那厢,唤去了苏浅浅却什么都不问,硬生生让苏浅浅站了一刻钟,抓心挠肺也想不到长公主究竟对她是个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