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绾棠又是想了好久,才不确定地回答:“大约是有几千亩。”粮食的事儿不但有齐志忠管着,还有齐祿在跟进,因此慕绾棠对这些基本数字也是不熟悉,每每只管收钱,对齐祿的信任当真是说得上大的。
左相沉吟了一会儿,并未说话。慕夫人道:“若是老爷着实是没有人选,这征粮使就是给了他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左右上卿大人倒也是个能干人。”
慕沛叹气:“他倒是说不上心思不正。比起他人来真是好上太多。只他的性子太过软弱,只怕做了这个征粮使,到时候又是一分粮食都征不到。”
征粮使日日与人打交道,性子软糯的的确不适合。但这个差事倒是真能让人从中捞去太多的油水,放了别的人还得是提防再提防,那便更不是个事儿了。
“就让他做呗。”慕绾棠吃着糕点,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
“胡闹。”慕沛呵斥,总是他偏爱慕绾棠,但闺阁中的女子这般随便说这朝堂上的事儿,他总是听不下的:“这是朝堂的事儿,你可莫要胡说。”
慕绾棠喝了口茶,道:“父亲担心的不过是他性子软糯,但该是更想考验考验他的人品。而最重要的,定是担忧大哥那儿的状况;派了他做征粮使,咱们家得了这个情面,若他真这么软糯,届时我便会让人送上备好的粮草。大哥那儿定是不能出了问题,但父亲如今也难有个帮手不是?二哥许多层面是不方便的,上卿大人虽说软糯,但到底是有才干智谋的,父亲正好借此机会考察一番他的品行,岂不好?”
慕沛惊讶地看着慕绾棠,以为这个女儿有经商的天赋。却是想不到在这政事儿上竟是也有一番见解,仔细想想,她说的这一番话倒是也挑不出什么错处,句句都是在理的。
慕绾棠说完,自己就松了一口气。一时间之内编出了这么堂而皇之又能让人自己这个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父亲想不出什么错处,可当真是不容易的!
她记得前世的时候。这位阮夫人也是来府上说过这事儿的,但当时慕沛未曾听取,选了另一位新上任的郎官担任,到了慕府稍显衰败迹象的时候,这位韦夫人便撺掇了阮大人狠狠地踩了慕府一脚。而那位新上任的郎官虽说征粮的任务完成的挺好,但后来得知,不过是靠家中田地里头的粮食充任的,也是个一点才干都没有的人,最后也是成为慕府各项大小罪状中的一项。
她既然听了这些事儿,如今定是也不能让它发生。征粮使与他们来说是个油水足够的行业,但于慕府,不过是左相与人方便的事儿。先应了下去,这位上卿大人好说,但这阮夫人却不是那么一个善茬。
慕沛听罢,仔细琢磨了一番,觉着甚是有理,嘴上却道:“这事儿,我还是得考虑考虑。”说罢,也是身上乏了,慕夫人便唤了几个家丁跟着去伺候着沐浴。
待慕沛走了,慕夫人才正色道:“你怎么懂得这些事儿的?”
慕绾棠笑道:“我哪儿算是懂?那些话都是我编出来给父亲听的,不过,母亲你也觉得我遍的甚好是不是?”
慕夫人皱眉:“编的?”然后一想,又问:“你如今看的什么书?”
“《左传》昨日方看完,《国策》看了一些。”慕绾棠老实回答。许是现世家境的熏陶,她一直便喜欢看这类书,现世的时候,那《三国》可算是看了又看,百看不厌。
慕夫人神色缓和了一些,然后故意板起了脸:“你是女子,自然是该读《女则》、《女训》的,没得看这些书做什么。”罢了,接着又道:“为什么要编这些话给你父亲听?”
“我倒是觉着那位阮夫人不简单,只不想这么快得罪了她,想看看到底是冲什么来的。”慕绾棠老实回答,至于第一个问题么,她素来厌恶这些繁文缛节,《女则》、《女训》又是男人大过天女人守妇道的经典书目,着实是入不得慕绾棠的心里头去。
慕夫人这会儿倒是认同了:“那阮夫人不简单,今儿你可是难受了?”
慕绾棠知道她说的该是那个眼神的事儿,她都留意到了,对自个儿的事儿比什么都上心的慕夫人自然是不会忽视的。慕绾棠却是没有将那个眼神放在心上,安抚了慕夫人几句便也自个儿回了沁月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