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抿了抿唇,只当没看到他,将几片药平摊在匕首的刃上,镇定自若地去了奎伯那里。
“伯,每日以温水送服一片,鸡鸣与人定各一次便可。”解忧细心吩咐。
说完医嘱想走,将出门时景玄唤住了她,“医忧所用何物?”
“马钱子。”解忧轻咬了一下唇,抬头望着外间晴朗清冽的天空,“此物虽有大毒,然亦有大用。”
马钱子在瓯越一带很常见,她想景玄应当听过,既然他问了,也不打算隐瞒。
这是剧毒的药物,在后世医经中有“鸟中其毒,则麻木搐急而毙,若误服之,令人四肢拘挛”的记载,因此马钱子的制剂后来被称作“牵机药”,历史上著名的毒。药之一。
景玄走了上来,语气中带着隐忍,“伯年迈矣,恐不能受峻药,忧不思他物?”
解忧喜欢用这些沾毒带血的药,他本管不着,但奎伯……他一直将奎伯视作亲人、尊长,这一回他容不得解忧这样轻飘飘的胡来。
“冢子以忧为戏耶?”解忧转过眸子,清亮的眸子蕴着满院雪光,似乎一下子就照彻了他的想法,然后她淡淡一笑,笑得云淡风轻,却又在云淡风轻的背后,隐忍着咬牙切齿,“忧虽年少,然从不以人命为儿戏。”
难不成景玄真将她当小孩子看了?以为她只是好玩,只是为了让人觉得新奇、钦佩,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用附子、马钱等有剧毒的药物?
他看错的太多了!
他知不知道用药前她花了多久的时间去衡量剂量,她花了多大的努力让自己下定决心,又在之后花了多少精力观察有无不妥?
是啊……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她这一世再怎么沽名钓誉,也不过是玩。弄玩。弄人心和舆论,而永不会想到去糟蹋人命,这是她从来恪守的底线。
景玄生于贵族、长于贵族,他对奎伯再亲善,只怕依然觉得奎伯是个奴役而已,他根本不会明白,解忧心中对所有人的一视同仁。
景玄默然,虽然解忧唇角依然噙着清浅的笑意,但他知道,解忧生气了。
他不知道自己因何触怒了她,但她确乎气得不轻。
“罢了……”解忧低低叹息,紧紧咬住唇,随后缓缓舒口气,“忧当尽力而为。”
木屐沓沓,在院中留下一串痕迹,转瞬之间已出了门。
解忧侧头看看挺拔的翠竹,小脸上漫起自嘲的笑意。
“浮生萍水,不过转瞬……”涛涛而来,淙淙而去,分别之后,便再无干系。
可她刚才,她刚才竟然会生出与景玄理论的愚蠢心思,明知道自己不可能与他说清,却依然想要与他争论。
幸好话到嘴边,到底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是因为在她心中,一直觉得景玄与其他人不同?
或许……
洞庭的黄昏暮色中,那个栀子色楚服的颀秀少年,谈话之间明快而亲和,让她感到了久违的亲切。
现在时过境迁,斜堂里的那一幕,伯姬惊恐的尖叫和圆睁的双眼,深深烙刻进她的记忆中,毫不留情地向她揭露,景玄与其他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一样的视人命为草芥。
她觉得受骗了,她很失望,现在才明白,这一切,不过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自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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