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自主地期望能有消息传回,好让自己摆脱这种两眼一抹黑、茫然无措的感觉。

猜测着林弈、子桓可能的种种遭遇,担忧着今夜的大事,子婴心下渐渐的有些烦躁。在自己书房内来回踱步,子婴忽地想起一件物事。快步来到书架后,在墙角半人高出的一块石砖上猛地一按,旁边便弹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一个牛皮袋,子婴恭敬地双手捧出牛皮袋放在桌上,轻轻拂去袋上的蒙尘,打开袋口,从里头取出一件长不过尺、极为精巧的铜板。

这件看似陈旧的铜板却是大有来头,是当年子婴奉老宗正赢腾之命秘密回陇西之时,赢腾赠与子婴的保命密器。此物原乃秦始皇帝赐给赢腾的一件密器,名为公输班袖弩,两端固定绑缚在手臂之上,用时甩手出箭或手臂不动、触动机关发箭,可连发十支弩箭。当年老宗正赢腾怕子婴路上遭遇不测,故将此弩转赠给子婴。

如今睹物思人,子婴想起惨死在皇城的宗正赢腾,及被二世胡亥与赵高屠戮的众多皇族子孙,不禁心中悲戚,咬牙恨声道:“老宗正还有惨死的皇族众位兄弟姊妹们,你们在天有灵,且看子婴今夜用此弩箭为你们复仇!”说罢起身从牛皮袋中取出一小撮五六寸长的铜箭镞,一支支装进铜板夹层的小孔中;而后利落地挽起右手长袖,扯出铜板两端带皮扣的皮带将铜板绑缚在右手小臂上,放下长袖,猛地一甩右臂,顿时听得对面书架上嘭嘭噗噗地连声响动,细小的箭簇密密麻麻地扎上书架。

见这密器依旧灵动,子婴满意地拔下扎在书架上的铜箭簇,正要取下绑缚在手臂之上的铜板时,门外忽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公子,咸阳令阎乐带着一队人马冲进府中,说是中丞相要请你过去一趟!”家老慌慌张张地在门外禀报道。

子婴在屋内闻言一惊,兀地起身,心下飞快思量着。赵高派阎乐此刻叫自己过去,莫不是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但这似乎也不可能,若是赵高发现了什么动静,绝不会轻描淡写地派人来“请”自己,相反很可能会直接派兵围杀了早已是瓮中之鳖的举府上下一干人等。究竟赵高为何要“请”自己?这其中是否又有赵高何种不可告人的阴谋?胡乱猜测之下,子婴心头愈加烦乱,起身在屋内徘徊了几回,子婴一咬牙跺脚,管他赵高有何种阴谋,只要林弈、子桓在今夜能成功举事,自己便做了刀下亡魂却又有何惧!

思虑一定,子婴便将那密器铜板重新在手上绑缚牢固,填满了箭簇、放下长袖,检查一番后,朗声对门外的家老道:“让那阎乐在厅中等候,我换身衣服便来!”

“是,公子!”家老在门外应了声,便匆匆离去。

片刻之后,子婴坐进一辆黑布蓬帘的缁车,在阎乐的马队“护卫”之下,来到阎乐府中。

“子婴公子近日安好?”赵高坐在大案后,并不起身迎接只象征性地一拱手,皮笑肉不笑地淡淡问道,显然不将眼前这位皇族公子放在眼中。

步入正厅的子婴冷哼了一声,亦是负手孤傲地立在厅中,昂着头颅看也不看赵高一眼。

赵高将子婴的神色尽收眼底,本是暴躁的他,不禁怒火暴涨,一拍桌案尖声怒喝道:“好个子婴,敢不将本丞相放在眼里!来人啊!将子婴拉出去,斩了!”

“诺!”厅外的甲士应声闪进,搭手便按住子婴的双肩,要将子婴押出厅外。

子婴其时正在思虑着,是否要用袖弩一举击杀赵高。子婴站在正厅入门处,距在大案之后的赵高,亦不过十步之远,若是突然发难,子婴有九成把握能击杀赵高。这本是千载难逢的契机,可子婴又考虑到击杀赵高后,自己该如何脱身。袖弩只能用一次,而后自己唯有空手面对阎乐府中的甲士。

虽是抱定必死的决心来见赵高,可一旦真正到了生死关头,子婴便又犹豫了。这便是王公贵族子弟与寻常贫苦平民子弟的不同之处。虽然都能为大义成烈士,但王公贵族子弟却多了一丝贪生怕死的念想。

正在犹豫不决之时忽听赵高怒喝,子婴猛地一激灵,随即在甲士的大手下奋力挣扎,争锋相对地怒骂赵高道:“赵高你这个阉人,你胆敢违背先帝皇命,屠戮皇族子孙!残害大秦忠良!天理不容!人神共怒!天日昭昭,你这阉人必定不得好死!”

在坐案后的赵高被子婴骂得一脸铁青、直是三尸神暴跳,一咬牙霍然起身拔出腰间长剑,便要大步上前一剑结果子婴的性命。厅内一旁的阎乐,眼看不对,忙拦腰抱住赵高,在赵高耳旁急急低声劝道:“中丞相请息怒啊!替罪羊、替罪羊,我等的替罪羊啊!”

阎乐的几声“替罪羊”提醒,终是让赵高冷静下来。赵高阴沉着脸,咬牙切齿指着子婴喝道:“竖子暂且饶尔狗命!”说罢气冲冲甩下长剑,反身回到大案后坐下,举起案上的一爵酒,昂头便一气猛饮。

“把子婴公子带下去,好生看住了!”阎乐代赵高向厅下候命的甲士下令道。

甲士一拱手嗨然领命,便把同样怒气冲冲的子婴押了下去。

“丞相息怒,您是大人大量,何必为这将死猪羊大动肝火!”阎乐近前谄媚地奉承道。

赵高冷哼一声,盯着远去的子婴身影,沉声骂道:“竖子,我要让你看看,到底是谁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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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态提示:二十一 临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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