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故事的后来呢?”阿锦撑着手问她,而老婆子却呵呵笑起来:“小丫头,故事的后来重要吗?重要的从来都不是故事,而是聪明明白的道理,年轻人总是会喜欢吵个架小打小闹的,但是一定呀珍惜感情喔,其实哪里来的天大的仇恨呢,到头来都是不重要的事情,学会放下,是人终其一生要学会的一件课题,要好好珍惜喔,身边的感情,不然就像故事里的巫女一样,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阿锦撑着小手在她旁边,看着眼前的老婆婆,没有说话,抬起头来看看天空。

而老婆婆看看她,又笑了起来:“既然这样的话,姑娘,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吧。”

阿锦抬眼看看婆婆道:“好的婆婆。”

而老婆婆抬起头来看看天空道:“故事是从一个下雪的夜晚开始的。”

她是一只鬼。

诞生在荣京的雪夜,一袭白衣,发若徽墨,脚腕悬挂金色铜铃,身畔雪上搁浅着一柄油纸伞。

绯红色的伞面,一角边沿点缀着几点纯白腊梅花。

她是个孤独的种族,没有生老病死,贪嗔痴恨爱恶欲,没有悲欢离合,无情无泪,生生世世与人类擦肩而过。

也不孤单。

她爱飞舞,喜欢雪夜里撑着绯红油纸伞赤着脚坐在琼楼玉宇的顶端,身后衬着一轮金黄满月,看脚下万家灯火,琉璃色的光辉映着纷飞的雪静静降临浩淼人世。

笑的纯粹。

她只有三分魂魄,日头一照身影便会稀薄,宛若齑粉,一阵微风便似足以让她魂飞魄散。

索性她有那柄油纸伞,护她周全。然她懂得知足,她感恩生命。纵使也许那是如此奢侈的事物她从未拥有。

她永远停留在十六岁的时光里,容颜不老,心也纯粹,一遍又一遍观看这岁月荣枯,花开花落,不知度过了多少岁历绵暧几多长的日子。

她本可以这般过活,生生世世亘古绵长的存在。

可是当她坐在街道边,望见清晨世人拱手寒暄时,当她坐在树梢上,看到雪地里一群孩子堆起炉火,将冰凉的小手贴在对方脸上咯咯咯直笑时,她晃动着一双裸露的脚丫,也跟着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形单影只的模样,也会让人心酸。

这一年又是一朝元宵节,花灯挂满长安,盛世繁华。

她喜爱热闹,喜爱看花灯,便踮起脚尖跃离八宝塔顶,在八角铜铃的泠泠禅音里,举身落入喧嚣红尘,又忽的反身跃起,宛若在空的海洋里游弋的一尾银鲤,涌向长安深处的唐人街。

那里有捏泥娃娃的老爷爷。

她很喜欢看他捏泥娃娃,像是大花脸孙悟空,肥头圆脸的猪八戒,憨态可掬的送福娃。

而行到半途,经过一弯拱桥,她飞过复又折回。在半空中上下起伏着,周身溢满温暖流光,宛若一只小花仙,墨缎青丝在空里飞舞,她低眼去望向那拱桥深处。

画廊深深。

明月当空,远处是锣鼓喧天,而此处却是月华如霜,红色灯笼在空里兜兜转转着,橙光唉乃里红绸跌宕起伏,映在水面,水面远处遥遥有花船驶来,灯火阑珊里美甚。而在那拱桥中央,汉白玉地面上跪着名红衣小孩,圆润的脸彼时高昂的头颅,正不顾形象的咧嘴嚎啕大哭着,声音嘶声裂肺,让人闻之也不免肝肠寸断。

原是与小伙伴嬉戏,你推我搡争着向前奔跑,男孩体弱追赶不上,又偏生是个好斗好玩的主儿,从没受过这种被人吐舌头的窝囊气,不行还硬撑,气哄哄的跑到半路一脚踩在衣摆上边,摔了个狗啃泥------尔后便像个正常的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一般,嚎啕大哭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倒八字咧着两条腿,那嗓音倒是尖锐的撼天动地了,泪珠滚落在地上,而谁料月光映在那泪花上有光,溅入她的眼里,便是瞬时渗入她的心扉,让她再挪不动步伐。

她倾身飞下,来到桥面,来到他的身边,蹲下,如此仓皇不安的摆动着手枝,劝他不要哭泣,急切的将手放在他的手上,想要给他温暖安慰。

而倏忽风起,她的手掌便这么着轻描淡写的穿过他的手掌,贴在冰凉的汉白玉桥面上。


状态提示:25.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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